有一个消息,没多少人留意到。微博热搜上,甚至都没挤进前五十名。
财新报道,继香港证监会之后,香港金管局发出监管通函,要求在港注册的银行在为内地客户开立投资账户时,执行与香港持牌券商同样的额外管控措施。其中包括,内地人在港新开银行投资账户时,需作出书面声明,确认所有用来支持投资活动及相关结算的资金,均为中国内地以外的合法来源。
合规实操中,5月26日有内地用户反映,在中银香港开立投资账户时被“劝退”;另一家中资股份制银行已全面暂停仅持中国内地身份客户开通投资账户。
这个消息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如果结合其他相关新闻看,就能看出点端倪来。
5月22日,相关部门对富途、老虎、长桥等跨境互联网券商开出了巨额罚单,正式取缔其境内业务。紧接着,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向全港银行下发了历史性的“铁幕式”监管通函,不仅新开账户要严查资金来源,更破天荒地要求银行倒查自2023年1月以来的存量账户。那些零结余、长期没有交易的内地居民“僵尸账户”,正在面临大面积的暂停与关闭。
此外,据媒体报道,2025年中国外流热钱创下一个记录,超过1万亿美元。
这么多钱出去,国家肯定是不愿意的。
一万亿美元的缺口,意味着即使拥有超过3万亿美元外储的中国,也会面临外汇储备迅速缩水的巨大压力。这也是为什么外汇管制措施史无前例地收紧,因为保外储和保汇率成了第一优先级的防线。
如此天量级别的热钱撤离,等同于对金融市场暴力抽血。外资和敏感的民间资本集中套现,会直接导致A股进一步萎靡。
除了股票,热钱的加速流出还会使得中产阶级所依赖的房产等核心资产再缩水。
面对国内实体经济复苏、地方债化解的压力,央行迫切需要降准、降息,保持降息周期的宽松环境,给企业和居民减负。
但是,如果国内持续降息,而美联储等海外央行保持高利率,中美利差就会持续拉大。在资本逐利天性的驱动下,国内越放水,热钱外流的动机就越强烈。
热钱的构成并不纯粹是外资,很大一部分是国内民营企业家、高净值人群以及跨国贸易商的存量利润和沉淀资金。
热钱创纪录的外流,本质上是民间资本对中长期确定性存在不确定性。当企业家不再将利润用于国内的扩大再生产、技术研发或员工招聘,而是将精力放在如何合规地将资产配置到境外。这种预期的改变,将直接导致国内信用传导机制受阻,比如银行愿意贷但企业不愿贷,进而影响到就业市场和中产阶级的薪资。
所以,对国家来说,扎紧篱笆成了唯一选择。
监管的底层逻辑,其实无比清晰。
前几年,中产手里有点闲钱,想做点全球资产配置,最常用的办法是什么?
要么是注册富途、老虎证券这样的互联网券商,把人民币换成港币或美元投进美股港股。要么就是趁着去香港旅游,顺手在传统银行开个境外账户,作为资金流转的安全阀。
这套操作,在过去几天被以雷霆手段彻底砸碎。证券通道被取缔,跨境结算开票收紧,传统离岸银行账户对普通内地居民关门。普通中产,被物理隔离在了全球资产配置的门外。
当然,如果严格从金融工具上来说,中产并没有被完全物理隔离。你依然可以通过境内的QDII基金去买美股,可以开通港股通,也可以肉身去香港买一份美元分红险。但是,这些合规渠道,要么操作麻烦,要么额度有限,所以对于很多人来说,略等于无。
资产在一亿以上的家族,有的是系统性的解法,家族办公室、海外信托、跨境贸易。只要看一眼数据就知道,香港的单一家族办公室数量近期暴增,香港更是历史性地超越瑞士,成为了全球最大的跨境财富管理中心。
这一结论出自波士顿咨询公司(BCG)发布的《2026年全球财富报告》(Global Wealth Report 2026)。报告披露,2025年,香港管理的跨境离岸资产规模达到了 2.95万亿美元(比前一年大幅增长10.7%)。而传统离岸天堂瑞士的规模为 2.94万亿美元(增长7.6%)。香港以微弱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优势,历史上第一次把瑞士拉下了马,登顶全球第一。
报告指出,香港这一波天量资产增长,主要由中国内地资金的强劲流入(约占香港跨境资产的60%)、港股IPO市场的复苏以及权益市场的收益所驱动。
而德勤的另一份数据显示,短短两年内,香港的单一家族办公室数量暴增了25%,总数突破3300家,其中一半以上的家办身家都在5000万美元以上。
那是真正的有钱人在用几千万的门槛和几十万的律师费,走合规的阳关道。
但对于资产在500万到5000万之间、夹在中间的普通中产来说,家办和信托是不可能的。数来数去,手里其实只剩下最后一张牌。
它既合法、干净,又不需要依赖特殊的关系和昂贵的法务成本。这就是留学生身份。
过去二十年,中国中产家庭规划留学,基本上是把教育当成一笔跨国投资。4年大约花掉200万,回国如果能进大厂或者外企,能拿到几十万年薪的话,三四年就挣回来了。
但现在不行了。很多体制内的单位不招留学生,大厂这些高收入地方,对留学生的要求更高了。所以,留学再回来找好工作的路数已经不灵了。
但是,在当下,家里有个留学生,意义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只要孩子拿到学校的Offer,拿到了正规的学签(如美国的F-1、加拿大的Study Permit),孩子在目的国的银行开户就没有任何政策障碍。无论外汇管制的篱笆扎得多紧,保障留学生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永远是合规的国际惯例。
现在国际上反洗钱查得很严。传统通道的死穴在于无实际定居和消费的纯资金过境,而留学生在海外结汇、开户,是真实的教育与本地生活需求。在合规系统眼里,这属于人道与合规的较高优先级。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用孩子四年的教育投入,为整个家庭换取了一个共享的、合法的海外通道。哪怕四年后选择回国发展,孩子在读书期间具备良好消费记录的海外账户和信用记录,依然是长期合法有效的。
以前,渠道顺畅,很多人没觉得这张牌有多稀缺。但现在富途被查、香港关门,家里有个留学生,几乎是普通中产想做国际资产配置唯一能抓得住的机会。
如果自己有学习能力,大人自己也可以考虑大龄留学。这几年,不少出来的人都是自己申请学校,然后拿到学签全家出来。
这几年,有一句话大家都耳熟能详,那就是选择大于努力。许家印比很多人都努力吧?如果他在巅峰期做另一种选择,结局肯定不一样。当然,拿他来做例子,不是很合适,毕竟他某种程度上也是身不由己。但我想他在铁窗里,肯定是羡慕潘石屹的。
这几年,我认识了不少在2013年之后和2018年之后出来的人。有一个朋友,我写过他的故事,他就是看到李嘉诚卖了上海的黄金地皮,感觉不对劲,于是果断放弃了外企工作,来到了加拿大。那时,不管是移民美加澳,还是日本新加坡,不能说非常容易,但难度跟今天相比,真是天上地下。
这些人,拿着国内的积累,出来买一两套房子,压力不大。有的在国内还有事业可以带来现金流,生活相当不错。
他们出来的原因各种各样,但共同点都差不多,那就是视野开阔,懂得横向比较和纵向比较,得出的结论也早于一般人。再加上行动力强,动作快,所以轻手轻脚就出来了。
这一代中产父母,正站在一个极其微妙的窄门前。
过去二十年,把孩子送出去是纯粹的教育投资,比的是名校、高薪和光鲜的履历。而从今年开始,留学这件事的意义变了,希望上面说的话你都能懂。
我无意去充当任何人的军师,留学从来都不是包治百病的万灵药,更不是谁的避难所。
如果你现在的目的,依然是让孩子拿个QS前五十的文凭回来挤互联网大厂或者考编,那么这条路的回报率大概率会让你失望。但如果你的目的,是在不确定的未来,给整个家庭的未来买一份对冲的确定性,那么这纸学签背后的牌照价值,已经远超过去。
在做决定之前,家长们或许应该先想清楚三个最基础的问题:你对当下的周期有什么判断?你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有多大的耐受力?你希望孩子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里生活和发展?
动因不同,选校、选专业、甚至选目的国的策略就会完全相反。
写下这些,不是为了给谁指一条明路,更不是为了推留学中介,只是看到最近的监管动态,有些感慨,分享出来供大家参考和讨论。
话说回来,留学从来不是万能的解决方案。它最终还是要回归教育本身的意义,让孩子获得更好的成长环境和能力,而不仅仅是作为家庭的资金通道。这才是最重要的。